于东来、黄明端、叶国富,大卖场英雄梦,十年前就醒了,于东来介绍
时间: 2026-03-04 19:35作者: 水脂粉2026年初,于东来的退休官宣划破零售圈的沉寂。
这位被全行业奉为“零售教父”的理想主义者,留下“永不上市、停止扩张、管理层60岁前退位”的三大铁律,从台前缓缓走向幕后,将胖东来重新拉回“小而美”的坚守。
于东来的“退”并非孤例。过去十年,“退”早已取代“进”,成为中国大卖场最清晰的主线,离场的企业家,远比新入场的企业家多得多。
退潮,早在2017年就已拉开序幕,而黄明端,是那个最先站上风口浪尖的人。那一年,阿里巴巴以224亿港元入股高鑫零售,曾经横扫线下的大润发就此易主,外界瞬间为黄明端贴上“赢了所有对手,却输给了时代”的悲情标签。
彼时,线下零售颓势初显,百货关店潮席卷全国,沃尔玛、万达百货纷纷收缩战线,人们理所当然地将这场交易,解读为传统零售被互联网颠覆的终极证明。
但每个时代总有不怕死的“逆行者”。2024年,名创优品宣布以62.7亿元收购永辉超市29.4%的股权。消息一出,行业哗然,当所有大卖场都在卖身求生或等待清退时,一个靠十元店起家的“外行”,竟要接手中国最后几家全国性大卖场之一。
叶国富给出的理由始终语焉不详,只留下一句“看不懂就对了”。但他显然高估了唤醒这家零售巨头的难度,也低估了行业的残酷。2026年初,“胖改”近两年的永辉仍预亏21亿元,亏损进一步扩大,叶国富的这场豪赌,渐渐陷入被动。
多年后再回望,当家乐福被低价收购、永辉深陷亏损泥潭,才读懂黄明端当年的抉择,是何等难得的清醒与远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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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现在回看2017年,当外界为黄明端贴上“败给时代”的标签时,很少有人意识到,这其实是一次堪称教科书级别的“胜利大逃杀”。
要知道,从1998年黄明端受台湾润泰集团委派在上海开出首家大润发以来,他仅用十余年时间,便带领大润发超越家乐福,登顶中国大卖场榜首,也因此赢得“陆战之王”的美誉。
消息公布后,人们记住了黄明端那句充满宿命感的离别感言:“我战胜了所有对手,却输给了时代。”这句话之所以被广泛传播,是因为渲染传统零售被互联网颠覆的悲情,虽然后来正主辟谣,自己从没说过这句话。
彼时线下零售颓势初显。2015年,上海太平洋百货淮海店闭店,成为传统百货衰退的标志性信号。当年,百货关店潮席卷全国17个省区市,涉及 14 个品牌、63 家门店,万达百货、王府井、百盛、华堂、玛莎百货等纷纷陷入闭店风波。
2016年,零售收缩态势加剧。沃尔玛全球关店269家,万达百货多地关闭近40家店,乐购退出山东,天虹、阳光百货等也相继调整关店。
但当时的大润发,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。2016年,高鑫零售营收破千亿,净利润依然稳健。大润发单店年销售额超过2亿,把家乐福、沃尔玛远远甩在身后。黄明端亲手撰写的“葵花宝典”——那本厚如字典的SOP运营手册,一度成为两岸零售行业通行的实操范本。
可就在这样的高点,黄明端和老板尹衍梁作出了惊人的决断:卖。
据《南方周末》报道,早在2014年,台湾润泰集团少东家尹衍梁就动了“靓女出嫁”的念头。一年前,他力挺黄明端推出独立电商平台——飞牛网。在宣布进军电商的当天,黄明端曾扬言:“要玩就玩大,小玩不是个人风格。”
一年之后,飞牛网烧掉10个亿,却连京东的尾灯都看不见。黄明端意识到,自己引以为傲的精细化管理,在互联网的降维打击面前,不过是隔靴搔痒。
之后,黄明端一直想找互联网巨头合作。“盒马鲜生”横空出世,很快成为新零售的标杆,阿里巴巴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。于是,他托朋友在上海约见了马云,两人相谈甚欢。
可以说,是黄明端一手促成了这场“卖身”交易。
那一年,王健林也在“卖”。迫于债务压力,王健林将77家酒店卖给富力,将13个文旅项目卖给融创。
外界惊叹王健林的壮士断腕的魄力,但很少有人算过另一笔账:高鑫零售那笔交易,估值545亿港元,大润发仍是行业标杆,单店年销售额超2亿,坪效压过沃尔玛和家乐福。
黄明端在最顶点套现离场,而且没有彻底离开,他继续担任董事长,拿着阿里的薪水,坐镇新零售试验田,进可攻退可守。
而浪潮之中,并非人人都能看清潮水的方向。
几乎在同一时期,叶国富化身“广州阿富”,在零售舆论场高调发声。他多次隔空喊话马云,“我认为马云必败,电商取代实体零售是痴人说梦。”“不要听马云忽悠,马云会把你们带沟里。”并断言马云在与王健林的“亿元赌约”中必败,甚至放话:“这钱,我帮你出。”
当时的叶国富还是一个无名小卒,正在开启自己的第二次创业。2013年,名创优品第一家购物中心店在广州开业,两年后,叶国富以分利宝董事长的身份宣布未来要在全球开6000家名创优品店。
这背后,是一个颇具争议的金融模式。叶国富曾被称为“互联网金融教父”,据《齐鲁晚报》报道,叶国富曾先后投资了超过30个互金项目,总投资额超50亿美元,包括P2P平台“分利宝”、现金贷平台“缺钱么”、催收平台“人人收”等。
其控制的P2P平台“分利宝”被指为名创优品加盟商提供“开店融资”,资金以保证金、加盟费等形式回流至名创优品,形成闭环。
尽管该平台在2020年清退,但这段历史始终是名创优品高速扩张的隐秘注脚。
但不管怎么样,名创优品开始疯狂扩张。短短几年时间,叶国富把名创优品开满了全中国。
多次与马云的隔空叫板,也让叶国富声名鹊起,甚至被很多人称为“叶大炮”。
迎着传统零售闭店潮,叶国富反其道而行,那时的他或许正沉浸在“孤胆英雄”的自我塑造中。黄明端看到的“海啸之势”,在此时的叶国富眼中不过是“痴人说梦”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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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仅隔了4年,“叶大炮”突然调转炮口,炮轰起了大卖场。
“为什么大润发卖了之后,家乐福开始卖,所有的卖场都在卖?因为他们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。”叶国富曾在公开场合指出,“我特别研究了目前在中国大陆和香港上市的零售企业,全部加起来市值多少呢?2058亿人民币……我告诉各位,他们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难过,没有未来。”
叶国富的底气来自名创优品。2018年,名创优品获腾讯、高瓴10亿投资,年销售额破170亿,开店超4200家。2020年,名创优品在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,叶国富成了零售行业的弄潮儿,逆势崛起的典范。
当“卖身”成了大卖场的主旋律,叶国富终于看清了潮水的走向,也读懂了黄明端当时的选择。
但叶国富的清醒,恰恰反衬出行业的残酷:当所有人都看清时,退路已所剩无几。
那些没来得及“卖身”的大卖场,已卖不上高价。2019年,苏宁易购以48亿元人民币收购家乐福中国80%股份——这个价格,还不到高鑫零售当初的十分之一。这也侧面更印证了黄明端当年“顶峰套现”的抉择,有多难得。
那些选择“站队”而非彻底“卖身”的大卖场,也求生中苦苦挣扎。
永辉曾获牛奶国际、腾讯、京东等资本加持,接连推出超级物种、永辉生活、永辉到家等新零售项目,不料转型折戟,业务大幅收缩、连年亏损,市值从千亿高位腰斩再腰斩,如今仅剩数百亿。
步步高同样获得腾讯、京东等资本入股,也曾试水小步优鲜等线上新零售业务,但转型失利叠加重资产与巨额债务压身,一度走到破产重整的境地。
交了学费的不止永辉和步步高,面对电商和新零售的行业机遇,其他大卖场基本都有所投入,但最终不仅未有突破,反而被拖累的比比皆是。沃尔玛和麦德龙等外资巨头,持续关闭亏损门店,收缩业务范围,人人乐、新一佳等曾经的区域巨头,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。
这个时期,也被步步高创始人王填称之为,“迷失的五年”。
2020年,全国只有1%的生鲜零售没有亏钱,而大润发,正是那个1%。
这背后离不开大润发率先落地的生鲜一小时达业务。有了阿里的流量、技术与即时配送体系支持,再叠加黄明端沉淀多年的极致精细化运营,即便在行业普遍亏损的寒冬里,大润发依然稳住了盈利基本盘,成为大卖场转型中少有的标杆。
另一个例外就是胖东来。
从一间街边烟酒店起步,于东来打造出一家近乎理想的超市:不内卷、不抢跑,每周二雷打不动闭店,只为让员工好好休息;服务堪比海底捞,缺货可专门为你补货,不满意可随时退换,服务出问题直接赔付到位。
一场新乡战役,让胖东来在业内声名鹊起。在沃尔玛、丹尼斯、世纪联华的重重包围下,胖东来以极致服务强势突围,逼得外资与本土巨头纷纷收缩退场,就此成为区域零售传奇。
马云给出了盛赞:“它引发了中国零售商的新思考,是中国企业的一面旗子。”雷军也专程到许昌胖东来参观学习,并在微博上用“朝圣”来形容这趟旅程。
胖东来声誉日隆,慕名学习的管理者不计其数。
不过真正让胖东来火出圈的,还是互联网的口碑传播。胖东来多次因“宠客”、“员工福利好”、“产品优质”等话题登上热搜,出圈成为知名的商超“网红”,甚至成为诸多打工人的“梦中情企”。
大量外地游客慕名前往,胖东来的接待量远超河南最火景区,被网友戏称没有淡季的“6A级景区”。
热度之下,“学胖东来” 成了行业风潮,无数企业老板专程前来 “朝圣”,甚至催生出专门接待零售访学的地接生意。
于东来也开始亲自下场,无偿帮扶同行。先后帮扶江西嘉百乐、湖南步步高、永辉超市三家企业,派团队驻场改造、提升员工待遇、重构商品与服务。
一场席卷全国的“胖改”浪潮开始了。
一时间,于东来被全行业奉为“零售教父”,仿佛只有胖东来模式才能拯救深陷泥潭的中国零售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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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,一则并购消息震惊零售圈,名创优品以约62.7亿元收购永辉超市部分业务。
整个零售圈为之错愕的,不仅在于这是一场典型的“蛇吞象”式的并购,更在于叶国富在大卖场全面退潮之际,成了牌桌上唯一的逆行者。
对于收购的理由,叶国富语焉不详,“我在全球看零售业,别的地方我可能做错,但在零售这一块我绝对不会做错……永辉现在的价格是最低点,很多人都看不懂,我认为这恰恰是最好的机会。”
但在电话会议中,叶国富25次提及胖东来,坚信胖东来模式是比Costco和山姆更优秀的零售模式。
市场看不懂他的逻辑。但叶国富的商业生涯,从来就建立在“别人看不懂”的基础上。
从哎呀呀到名创优品,叶国富最擅长的就是“螺蛳壳里做道场”——在巨头看不上的毛细血管市场里,建立起庞大的商业帝国。
因此,当他看向永辉时,看到的可能不是一个日薄西山的传统大卖场,而是一个被严重低估的标的。他或许认为,只要注入名创优品的运营效率,再嫁接胖东来的服务文化,就能唤醒这个沉睡的巨人。
但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。
2026年初,“胖改”近两年的永辉仍预亏21亿元,亏损进一步扩大。门店客流短暂回升后迅速回落,改造成本高企,组织变革阻力巨大……摆在叶国富面前的难题一个接着一个。
显然,胖东来模式建立在极致的文化认同和创始人魅力上,难以大规模复制。
就连于东来自己都曾在2021年立下承诺:许昌胖东来五年内营收不超30亿,十年不超40亿。关店更是其传统,“规模一大,我们就做不好了。”他曾解释,“这不仅不能保证员工幸福的成长,也让顾客失望,我也会很累。压缩规模,是胖东来的主动选择。”
虽然当初的承诺早已被现实打破,但面对全年235.31 亿元的集团总营收,于东来却公开自责“打了败仗”。
就在几天前,于东来宣布春节后正式退休,转为顾问。次日,于东来同步官宣三大铁律:永不上市、停止规模扩张、管理层60岁前必须退位。
那个曾被全行业奉为“零售教父”的理想主义者,正缓缓退向幕后,胖东来也继续退守一隅。
于东来热心输出胖东来模式,试图为困境中的大卖场提供一条生路,但遗憾的是,目前没有一家企业靠照搬胖东来模式真正走出困境。
更严峻的是,比起整个大卖场收缩,如今线下已成为线上的附庸,这是更大的趋势。
在新一轮的浪潮中,叶国富显得愈发被动。一边是,即时零售等新的零售形态不断涌现,消费者的购物习惯彻底被重塑,大卖场的生存空间日益逼仄。
另一边,名创优品虽有门店网络,但品类以日用小百货为主,缺乏生鲜与高频消费支撑,难以承担即时配送主力角色。
更何况,名创优品的盈利能力也在持续下滑,叶国富显然也无力布局平台生态,在即时零售的新一轮浪潮中,很难分到更大的蛋糕。
在巨头林立的即时零售战场上,叶国富更像是一个迟到的插班生。他的豪赌,不仅没能改写永辉的命运,反而把自己和企业拖入了更危险的境地。
与叶国富的焦头烂额形成鲜明对比的是,黄明端早已于去年退休,在70岁的时候功成身退。
退休后的黄明端,卸下了所有企业管理的重担,偶尔出现在行业论坛上,分享自己对零售行业的思考。
回望二十年来中国零售的风云激荡:从外资入华、本土崛起,到电商颠覆、新零售狂飙,再到即时零售重构人货场——每一次浪潮都卷走一批巨人,也托起新的身影。
黄明端是少有的穿越周期者。浪潮来临,他最早看清了走向,没有抗拒,而是选择顺势而为。他知道,再强大的“陆战之王”,也无法用步兵对抗空军。
零售没有神话,只有常识。黄明端不仅没有输给时代,反而提前与时代达成了和解。
参考资料:
《曲终人不见:中国零售史不为人知的故事》,正和岛;
《一代商业奇才谢幕,从台南小混混到中国零售大王》,电商派;
《民营连锁超市,告别进行时》,斑马消费;
《超市界的海底捞,为什么走不出河南?》,每日人物;
《高鑫零售悲情卖身》,南方周末。
《名创优品的背后,网络金融教父的挑战与争议》,投资者网